为了忘却的记念——写给KC

发布日期：2025-12-15 01:55    点击次数：178

备注：本文初稿于7年前，略作修改，重发。

之所以仿照先生的文笔写这篇文章，缘由大抵有三：

 其一，近期正预备教授《记念刘和珍君》，再次读先生的文章，感触尤丰。 其二，鲁迅先生的文章在语文教材特别是高中语文教材中，删减颇多，且删减之趋势似乎愈发明显。之前粗略统计有《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阿长和<山海经>》《藤野先生》《社戏》《故乡》《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孔乙己》《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呐喊>自序》《灯下漫笔》《药》《阿Q正传》《记念刘和珍君》《祝福》《拿来主义》等篇。历次修订之后，人教版初中语文教材留下了前7篇，而高中语文教材仅留下后3篇。初中学生读鲁迅的文章确有困难，但高中学生，不多读读鲁迅先生的文章，总是有些遗憾。 以这样的形式写作这篇小文章，也算作一种怀想，希望不至于亵渎了先生。

其三，年岁渐长，愈发喜欢回忆美好的事物，但也健忘。KC诸君已融入了彼此的生活，所以，应该时常做一点生活的记录，以预防阿尔茨海默病（AD）的发生。

│壹│

公元2018年10月1日，就是国立中正大学也就是江西师范大学中文系94级KC足球队在南京城外谷陶园相聚的那一天，我独在园子门前的林子里徘徊，遇见某君，就问我：“你可曾有计划为KC诸君写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某君就动情地说：“你还是写一点罢，诸君先前就很爱看你写的文章，你去年写的发布在只有不到5000粉丝的美其名曰“好玩的孟”的微信公众号的诸如《KC聚忆：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廿念：千山万水相聚的一瞬，千言万语就在一个眼神》等文章，不是获得过接近百元巨款的赞赏吗？你还是写一点罢，也许这一回，就可以获得一百零一块的赞赏了！”

这是我知道的，凡是我发表在公众号上的文章，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的缘故罢，阅读量一向就甚为寥落，大抵不会少于150次，然而在这样的尴尬中，毅然决然乐此不疲通读全文并且表示赞赏的，就有KC诸君。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与他们的赞赏毫不相干，但在一个毫无名气的写作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我想说的，他们已经说得淋漓尽致了。三天来的纵情言欢，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无法回归正常的身心俱疲的工作，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对酒当歌，是必须在饱尝欢愉之后的。而此后，KC诸君的种种论调，尤使我觉得感动。我已经出离人间的痛快了，我将深味KC足球队历年聚会的柴米油盐，以我最大的快乐显示于人间，使它们快意于平淡乏味的生活。就将这作为迟来的菲薄的礼物，奉献给我生命中挚爱的朋友。

│贰│

造化总是为我们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是无法洗涤有关KC的印迹的。KC诸君早就擅长在每次聚会时，最大限度地夸张地运用他们在挥霍宝贵的青春年华之余在中文系培养的一点点残存的所谓才华，比如创作几首打油诗，实在创作不了，就装作票友一般叫几句“好诗”，也可蒙混过关。

黄君是最擅长做“票友”的，“好诗”叫得最响亮。当他的儿子越来越帅的时候，他的头发却越来越少了。当然，擅长当票友的人有很多，只不过，黄君叫得最响亮罢了。

兴许是去年在福州鼓岭用力过猛，今年，大家都有些江郎才尽之感，虽然，KC诸君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曾经“江郎”过，但“才华”却像脑袋上的头发一样，不可遏止地愈发稀少了。

虽然，崔博士拉来了同样是博士的郎君赵博士，虽然赵博士开了个好头，吟出了两句好诗，但因为起句太过高雅以至后来者难以匹配，还是无法改变一群中文系毕业生创作不了一首打油诗的尴尬局面。

程君的先生，是影视圈人士，估计，此情此景，他断然不会有拍摄一部电影的计划，倘若真的有，这部电影的主题应该是荒诞的。还好，他的头发依旧浓密。

刘君的先生，不是中文系毕业的，但出口成章，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吟出了两句，KC诸君异常羞愧，只好频频举杯，赶紧堵住他的嘴。

陈君的先生，也不是中文系毕业的，不屑于掺合中文系的无趣，早早的，就理了个光头，一心做好招待工作去了。

至于李君，兴许是做了律师的缘故，变得很是严谨，是不大愿意创作打油诗的，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的头发，也甚为寥落了！

方君的头发有些白了，当然，他的头发从来也没有全黑过，他嗫嚅着吞吐了几句，仿佛说着：读书人的事，也能算写诗么？

于是作罢，这一次的创作，在哼哼哈哈中愉快地提前结束了。然而，作为中文系的毕业生，是深谙鲁迅先生的劝诫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干瘪的文字，敢于正视惨淡的才华。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KC诸君中的三位语文老师，适时地默默解读了这句经典名言：哀痛在于，辜负了中文系的美名；幸福在于，没有多少人知道。

也可以常常安慰自己：创作未必是中文系常做的功课，如果应做的功课完而有余暇，大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即使和本业并不相干，也要泛做。（注：出自鲁迅《读书杂谈》）

我们还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着，打油诗是没有写完的，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我们围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如同当年，那一声声“好诗”，总是在某个夜晚，伴随着周遭的静寂，轻轻柔柔地敲打着我们的心灵深处，让我们时时记念，常常怀想。

离10月1日也已有好几个星期，忘却的救主虽然永远不会降临，我仍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叁│

在各式各样名目繁多的聚会中，KC足球队的聚会也是平常的。聚会云者，我常常这样想，这样做，但现在，却有些踌躇了，我应当对这样的聚会，表示我最大的敬意。它不是呕心沥血的精心设计，而是随随便便的临时起意。

8月，刚刚参加九四中文20周年毕业聚会，KC诸君也见过面，甚至也畅快地喝过几杯酒，满足地吹过几番牛。我想，还不至于两月不到，就这么想念罢。某夜，不知是谁随口说了那么一句“今年在哪里聚”，于是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聚会的地点来。

多少，诸君也是朋友颇多广有羽翼的，也是琐事缠身业务繁杂的，诸君也深知，聚会的“聚”字，至少有五种写法！却不料想，诸君始终微笑着，态度很踊跃。后来才知道，诸君大多虑及子女的期待，欣然至于热切。因为，每年到了国庆，孩子们就异常期盼，豫备（鲁迅专用，同“预备”，下同）着祝福的到来。于是，9月30日，开车的开车，坐车的坐车，腾云的腾云，各自轻轻松松（历经千辛万苦）地到了南京。

陈君早已急不可耐地发表感言：在晚霞的光里，我们不是孩子，胜似孩子。一群中年人连续N年在季节正好，冷暖不燥的国庆节，从福建福州，从福建晋江，从北京或泰国，从浙江杭州，从江苏南京或从江苏无锡，天上飞，地上跑，奔赴一场相聚，续写不老的欢声笑语。

激动之余，运用了多种修辞，说了好多不合语法的句子。她不是中文系毕业的学生，而是为了KC聚会忘乎所以的KC的球迷。

陈君为了弥补打油诗创作未果的遗憾，事后胡诌了几句：此聚须得年年有，不负岁月不负卿。

刘君也跟着起哄，诗兴大发：相聚起一兴，绵延六载情；霞映草甸暖，风来清泓明。浩渺星尘微，只为此约醉；念念何所续？稚子言可期。

倒是年年骚气十足的M君，今年异常的沉默，他的头发一如既往的稀疏枯黄但没有减少的迹象，但创作的才华，确实配不上他那还没有凋零的头发。

在我的记忆里，去年的那一次创作，就是M君与诗歌的永别了。

│肆│

我在10月2日上午，才知道确定要举行亲子运动会的事；下午便举行了，场地不好找，居然随随便便找了个小山坡就开始了。我向来不惮以最好的善意来推测KC诸君以及他们的家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亲子运动会竟会热烈到这地步。况且始终不怎么热情的颇为拒绝参加的孩子们，更何至于无端地在运动会上兴高采烈呢？

然而，随即便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们堆满了笑的脸庞以及他们脖子上挂着的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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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不无感慨地说：2018年的国庆聚会主题词是“家庭亲子运动会”。在南京谷里晚霞的暖光里，我们做最慈爱的父母。孩子们在运动会的胜负里又哭又笑，又叫又跳，我们在孩子们的哭与笑，叫与跳里，更觉得，此聚须得年年有，方能不负岁月不负卿——不负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不负千万年时光里千千万万人群中，你我正好都在这里，吟唱过几首打油诗的相识。

后来，陈君又余兴不减，写了一段长长的浓情的文字：

我们相识的时候，每天只知道打球，溜冰，喝酒……在期末考试来临的时候，在教室里一起埋头奋进，彻夜攻读……然后，在晨曦微露的晨光里，在因为空无一人而又静谧又辽阔的马路上，揣着奋斗一夜成就感十足的低调的兴奋，在一不经意就黑夜到了黎明的恍然落差里，抱了双臂御一点室内到室外的凌晨寒意，默契地疾走，奔往还未醒来的大街上那一点孤独的灯光，那儿，有热腾腾地一碗馄饨或其他的什么朴素的美味，可以慰藉我们饥肠辘辘了一宿的年轻的胃，当我们打着饱嗝返回，城市开始苏醒，然后，我们在别人白昼忙碌得睁不开眼的光里，各自蜷缩在自己宿舍的狭小的床上，蒙头大睡。

那时 我们不谈未来，不曾意识到我们未来会是一个母亲 ，或是一个父亲。不曾多想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一个暂不知名的角落里，会比眼前这些活泼得没有性别没有亲疏的脸 ，有更深的缘分。

岁月慢吞吞地走来，把她，把他 ，把他们，送到我们身边 ，嵌入我们的生命，好在，岁月是慷慨又体恤的，给我们带来了今生今世更深的缘分，也把在青春里一道在晨曦的光里瑟瑟发抖而又幸福十足的故旧，留在了我们的日常里。

二十年，我们一再地确认过眼神，我们就是可以穿过黑夜，一起走到晨曦微露时的人生驴友，魏晋友情里，有一声遗世独立的深情而悠远的驴鸣，当然，那是，一百年以后的事。

我们，正年轻。

这段文字实在太过煽情，以至于我要换一种颜色来表示，我甚至惭愧于以前的多次聚会，耽误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文学女青年，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KC足球队之所以每年一聚的缘由了。

│伍│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在才华横溢的女球迷面前，大腹便便头发稀疏的男队员们绞尽脑汁，最后憋出“南京城外谷陶园，鸡飞狗跳又一年”这两句，便偃旗息鼓了。

所幸，KC诸君的儿女们颇为快乐，一起做作业，采果蔬，斗地主，赛跑步，特别是陈君与刘君的女儿，甚至跳起了闺蜜舞，而方君崔君和李君M君程君以及黄君的孩子，则常混在一起唱着歌逗着乐。他们最喜欢的歌，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而现在，他们中的5个已入大学，其他几个，估计也不大记得他们当年的故事了吧。

所幸，KC诸君的家属们也颇为快乐。刘君的先生负责接送，往返于地铁站高铁站飞机场，乐此不疲，仿佛一个客源不断的出租车司机，仿佛可以站在咸亨酒店的柜台边，骄傲地排出九文大钱的短衣帮或长衫客。（注：语出《孔乙己》）

陈君的先生因了我们的鼾声，每天早起。很热心地为我们做这做那，似乎把我们每个人都当成了他宠爱的陈君。陈君经常在她先生生日的时候，很低调地说：“今天老婆洗碗，老婆一年不洗碗，就为了今天……”

崔君的先生，历史系博士，博学多才，自从在创作打油诗的时候不识时务地吟出了极佳的两句而招致我们的排挤之后，他沉默了很多，改在饮茶夜聊的时候，愤然扼腕，慷慨陈词。倘要追寻创作打油诗的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于此罢。

黄君的太太，第一次全程参加聚会，她大抵是因为生于江南罢，总显得颇为温婉含蓄，她委托黄君转告，黄君说：“我们家的第一次参加，一路上都在感叹我们的同学感情，非常开心。”其实，黄君的儿子也是第一次全程参加，赢得了亲子运动会“两人三足”项目的冠军后，开心得一晚上没有睡着。

方君李君的家属因故未能参加聚会，但他们的儿子注定成为了主角。方小君李小君继承了方君李君的运动天赋，是诸小君中运动能力最强的，最具运动精神的。李小君在跑步比赛中因其父李君的失误而足足伤心了近10分钟，但很快抛却了比赛失利的阴影，幸福地站在领奖草坪上。而方小君，跑得最快，关键是，情商极高，深得程君的喜爱。而方君，则在若干日后默默把聚会集体照设置成了电脑的桌面。

M君的家属就是Z君，是M君的也是诸君的大学同学。M小君咋咋呼呼的，整日混迹于李小君崔小君之间，打着他们不大熟悉的“七鬼五二三”以期获得胜利的喜悦。跑步时，也得到Z君的真传。M君一家三口，拍了一张风格迥异的全家福。

程君的先生，混迹京城，倒是没有说什么，因为他天天晚上，与我们喝着茶，胡侃海侃至深夜，已经完美替代了程君，成功占领了她的朋友圈。

程君的女儿知道KC足球队的聚会的时候，才刚刚从程君的肚子里钻出来。那些男队员女球迷迫不及待地瞎抱了一通，全然不顾人家的感受。数年后，这个小可人儿，也长大了，甜甜的模样，喜欢粉红色的独角兽，喜欢方君的一表人才全面发展的儿子方小君。程君居然急不可耐地为他们拍了近似婚纱照的亲密照，美美的样子像极了丈母娘。

七大姑八大姨早就豫备好了谈资，特意寻来，听他们的甜美的故事，兴奋地聊了好些时候，聊完之后，还一齐显出那留在嘴角的笑意，赞叹一番，满足地去了，一边还议论纷纷，讨论着黄君儿子的感受，还反复比对着。（注：语出《祝福》）

她们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洋溢着丈母娘或者外婆一般的幸福。

│陆│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次聚会，在KC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KC诸君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KC的儿女们做友情的种子。

KC温暖前行的历史，正如蜜的形成，当时用了大量的积累，结果终凝聚成一小块，温暖如初，甜蜜如昨。

“忍看青丝变稀疏，怒向琼液觅当初。”“聚会或已已，他日亦可歌，逝去何足道，其情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最后补上程君在2013年为KC第一次相聚而创作的词：

廿载光阴，不去想，是怕老去。若回望，白驹过隙，难免唏嘘。三日不眠说不够，八方驱车只为聚。如问起，癫狂缘何故？乱思绪！

爱过她，看云淡；忘了他，听风轻。频举杯，泪间依稀旧影。浮沉冷暖皆历经，方觉最是当年情。尽交予，这小球一枚，年年续！

还有汪君2017年为KC福州聚会创作的词：

一声故人，四载同窗，弱冠订交，今生绸缪，人在九州，心在洪州，但问安否。

千里驱驰，百般契阔，童子倾盖，情缘可续，醉了今夕，管他何夕，惟思可期。

诚惶诚恐间，胡诌了以上的文字，送给我生命中挚爱的朋友。呜呼，我说不出话来，但以此记念KC诸君。

初稿于2018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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